作为诅咒的祝福,作为道别的问候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在醒来之后还能记得梦境的时候了。还以为已经不会做梦了呢。所以,这次醒来时,颇有些惊讶。

梦见母亲对父亲的离世感到深深的自责,说是父亲生日时送了一张贺卡,在上边开玩笑写了就算他不在了之后也要像现在这样好好给他庆祝生日,结果就把他咒死了。她想从父亲的一大摞信件里把那张卡片找出来毁掉,却终没有找到。她又说有算命的告诉她是她的工作给家人带来了不幸,她想辞职。我苦口婆心地劝她:哪有活人被玩笑话说死的,是想得太多了;算命的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不要因为听了这种荒唐的胡言乱语就去辞职。然而不一会儿母亲就不知所踪了。我想着该不会真的辞职去了吧,便到处打听着去找她。可是到处都找不到。

找了好一会,不知怎地到了一个宽敞的公园旁边。有些像是我们县里河边那个公园,又和分别在斯图加特和杜塞尔多夫见到过的两个公园有好几分的相似。微微起伏的草坪上,三两成群的人们在晒太阳。远远地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那一对。她坐着,脸背对着我的方向;他半躺着,上半身让胳膊支着。望着他出了一会神,转头快步走开。

却感到他们两个也起身踱到我这条路上来了,也应该已经看到也认出了我这背了好多年的橄榄绿色的背包。我赶着急促的大步子想和他们尽量拉开距离,走得不得不停下喘口气;他们反倒很轻易地走到离我很近了——他们明明是闲逛一样的,这什么道理?!

耐着性子硬是没说话地走到了一个五岔路口,几乎是我们三人曾住过的那栋公寓楼附近的一个路口的翻版。我们已经几乎是并排了。我拘谨地跟他打了个招呼,hi。 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回了一句,hi。我甚是尴尬,立马匆匆埋头过路口,却差点被右边冲来的大巴撞到;慌忙往后边跳了几步,扭头看后路的时候也看到了还等在路边的他,正笑着看着。现在想想,如果放在现实里,我恐怕会恼羞成怒;而梦里的那个我,却好似没有任何怨恨这个虚幻之人的没心没肺的意思。

车过了,三人一前两后穿过马路。还在过马路的我已经觉得,我们是要去往不同的方向的。我沿着通往西北方向的路走了,而他们径直往前,沿着正西去了。那莫名广阔的视角涵盖了好大一片天空:暗而鲜艳的橙色和紫色的交织,恰如前些日子拍下来贴到 Instagram 上的、落日留下的余晖。没有道别,没有挥手,各自甚至都没有扭头多看对方一眼,似乎根本就没有和彼此的这次相遇。我已经觉得,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那声拘谨的 hi,已是诀别。

醒来之后,想给他发条信息问问他,近来可好。肯定能聊上一会吧,毕竟几乎一年半之前的道别之后,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也有几个月没有冒出来问我过得怎样了。然而我着实想不出,怎样才能让给他发信息的行为不像是在犯贱。何必去搅动别人和自己的生活呢?不时想起曾经的那么一个人,心里念一下希望对方安好,就够了吧。

而那已经有些模糊的、离奇不经的,关于母亲的梦,倒让我又多了不在身边陪着的罪责了。我妹应该还不懂人世的寒热与辛苦。虽说母亲在父亲在世时也不见和他有多少交流,但如今她独自撑着这个家,想让我回去的心意,是不是再合理不过了?

如果我回家能让母亲免于和我梦里一样的孤独与悲伤,如果只有让我回家才能让她免于那种孤独与悲伤,我想我能放开我想在这里寻找的生活,回去。

因为我能放开在乎的事物啊。证据,这里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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