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aryonara

开往慕尼黑的 ICE 611 列车上人不多,虽然是二等车厢,但照样轻松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伸腿的座位。索性把被雨水浸湿的鞋子都脱掉,湿漉漉的袜子一会就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连上列车自带的 WiFi,把关于上周末去慕尼黑差点搭上老命的悲惨经历的草稿扔在一边不管,先写写这篇昨天只写下了标题的日志。

卖身契

合同昨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签下来。是自己太过多虑么?总觉得这份合同处处是坑。然而还是把它签下来了,因为毕竟如老大哥所言,无业的时间越长就越不是好事,只要不能确定是个陷阱,就不如踩踩试试看——至少能得到一些工作经历,以后想往别处走也会容易一些。

然而这份号称本周初就能弄好、结果一直拖到周末的合同已经迫使我取消掉了约好的外管局面谈,啃老 家里提供的资金也就依然不能随用随取。并且上周末得到一个看房机会、专程跑去看的那间公寓也已经租出去了。毕竟虽然不是慕尼黑市区,周边地区的房子,照样也是不等人的。

没办法, 反正不平等条约也已经签字画押了,只能先一边工作一边找房,另外就看外管局把新面谈安排到哪天,回来一趟把外管局和银行都办妥当了。但愿觉得合同里都是坑的地方,到时候不要真的一下把整个人都陷进去。

契约达成,“有工作”的愿望就算正式实现了。虽然以和□□签下契约的方式达成愿望的年轻人下场都不怎么样就是了。

青丝

合同还没到手的时候,就已经在多多少少做着准备了。得知被聘用的决定之后,就去学校里的理发店预约了时间。

跟亲戚朋友们说过啊,找不到工作不要理发。虽然找工作花了这么久并不是想留长发的缘故。

别处的理发店可能更便宜,也可能手艺更好,但果然还是想在学校里走出这独特的、走向职场的一步呢。

这头头发,只在夏天的时候自己简单修了一下两鬓和后脑勺,十一个月没有正儿八经剪过了,算是平了个人历史记录。

当然要先自拍一大堆再去剪啊!

不过短发似乎也蛮好看啊,长得好就是有资格任性,理完发的我对着镜子臭不要脸地想。

恋家的本心

家父在海南岛的旅游纪念品制作小摊给我挑了一句“好男儿志在四方”作为照片钥匙扣背面文字的时候,我一万个不高兴,说才不想在远处走四方,想在家里陪妈妈。家父笑我没出息。

也是跟着父亲和他的办公室同事去陕西旅游时,他们决定在返程路上去爬华山,结果我吵着闹着要回家,父亲没办法,只能带我提前回家了。结果他再也没有过爬华山的机会。

在长沙,父母第二天就要回家,当时并无他选的我面对着独自在离家千里的南国生存的未来,心里充满被抛弃的惶恐,倒在父母怀里大哭。

如今又要离开这边境小州的小小首府,去往深藏德语区腹地的大都市了。

朋友同意让我把几个塞满什物的纸箱放在他那里,等我找到住处之后给我寄过去。昨晚去放一个已经装满封好的箱子时,深知明天的此时就不会是坐在公交车上穿行在熟悉的街道,而是身处驶向迷雾中的未来的列车上了,不禁怆然。回程时天已黑透,路面的雨水反射着暖色的街灯,更加照亮了心里的不舍。路过学校,熟悉的报站声报着熟悉的站名,泪水滚落。

回家继续分类装箱,想着一本书里夹着一张奶奶的照片,准备拿出来随身带着。结果已经忘了的是,前年母亲过来玩的时候,妹妹让她带了一张妹妹小时候的照片,留在了我这里。那个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冷不丁地冲进了我的眼帘。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匹多年来漂泊在外的独狼,内里那颗总是寻求家的庇护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已经许久没有回过故乡,如今又要离开这熟悉并热爱的、家一样的城市,妹妹啊,我怎能承受得住在这个当口上看到你幼时的笑脸?

这个爱哭鬼,真真想家了。

和旧物的告别

收拾东西时不得不舍弃一些。而我总是不愿丢弃自己的用品的,因为几乎样样都有自己的故事。尤其是那些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就更舍不得了。

但东西实在太多了。

包括初到德国就买来的小三角板和资料夹在内的一些文具和旧书,放在了我们系免费分发旧书、资料和广告的桌子上,期望有需要的人取用了。一双虽然是在国内带来的棉靴虽然不旧,但表皮剥落了一些(以前不知皮鞋放久了之后要先擦油不然很容易毁掉),几年来几乎从来没有穿出去过,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不如放到慈善机构的衣物回收处。给它们仔细擦一遍鞋油(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但已经晚了 T_T),鞋带系到一起,装进袋子的时候在心里跟它们说,愿你们能被分到乐意继续穿你们的穷苦人手上继续珍惜,世事艰难,你们要相互扶助着点。想得眼泪直打转。

又想到自己和一两件旧物的分离都已经这么痛苦,当自己知道自己就要撒手人寰的时候,那和所有人所有事所有自己爱惜的物品的诀别,会是何等的催心裂肺?而我为即将离开的什物真心难过,我离开一处乃至整个世界时,会不会有谁真心为我感到不舍呢?

这“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般的念头,又让我趴在桌上哭了一场了。

小时候就被表姐笑称怎么一个男孩子多愁善感得跟林黛玉似的,到现在看看也还是如此呢。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驶向曼海姆的区域特快还没出萨尔州的地界,天色尚明的时候,车窗外纷杂的落雨就已转成了飘飞的雪片。刚转乘上 ICE 不久天就黑透了,可每当经过有照明的地方,灯光照亮的总是雪花。火车一路西行(毫无意外地,“从那条路进来就从那条路出去”的斯图加特站害我觉得火车在斯图加特原路往西返回去了),散落在沿途的灯光照亮的积雪越来越厚了。

但愿这愈走愈发典型的严冬景致,不要成为一句描述我在慕尼黑地区这段生活的谶语吧。


列车快到慕尼黑了。虽然在萨尔的住处还在,注册住址也还在那边,但生活的重心在这趟火车旅行之后,就在巴伐利亚这边了。

玩一个无聊的双关语游戏吧。

Saarland, saaryonara.

5 thoughts on “Saaryonara”

  1. 沙扬娜拉~

    话说我先看了这篇,才看的你不管不顾的上一篇,刚开始的时候确实精分了,因为记得你早已离开。

    话说你还有个妹妹?

    1. 是有个妹妹啊,小我好多年,如今整天被我这个无聊的中年大叔念叨着催她用功念书,连“考上学就帮你弄签证暑假直接包你出国玩”都许诺下来了 XD

      拖稿拖再久也是插队发到原日期附近这种做法有问题么?(死皮赖脸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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