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现实世界

美国戏剧化的选举,已经过了一星期。

想评论一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看希拉里承认败选的演说,眼泪几乎压不住。虽然知道,为政治家掉眼泪是件很傻的事。

但她明明那么有气质,也那么有资质。她为之奋斗的,她许诺下的,在我看来都是一个美好的光辉未来。

但那么多的美国人偏偏要说,她是个代表着烂透了的精英阶层的伪善者。那个无知又粗鄙的老头,几乎得到了和这个冷静又睿智的政治家一样多的选票,好死不死,按他们的制度,还反过来赢了。

都在笑话美国人鼠目寸光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简直蠢到哭出来,但真的只有美国人被仇恨操控着闹了一出把人眼镜都跌破好几副的奇幻大戏吗?

不,就算撇开民族主义已经高到吓人的程度的某些东亚地区,也依然不是。

英国公投结果决定退欧,已经过了半年。

比利时的一个丁点大的区差点毁了欧盟和加拿大的贸易协定,还没过几天。

德国选项党已经进入了各州的议会,甚至已经要成为这个国家第三大党。

评论文章往往把这些闹剧归咎于教育程度和收入双低、对现实不满、安全感缺失的白人群体,说他们认为他们的好生活都是全球化进程一手毁掉的。

但教育水平的差距对人的行为有那么大的作用?他们真的看不到以保护之名进行自我隔绝其实给自己带不来多少好处?他们真的不知道民粹主义其实是一把随时可能走火的枪?

没有大局意识的人就该被排除在民主体系之外,看看他们已经搞出什么幺蛾子了啊。我一度忍不住这么想着。

不过排除了很多人的话,那还是民主体系吗?如果平民没有任何影响力,连乱来的机会都没有的话,怎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利益不会受到来自上层的损害?

并且,更重要的是,怎样的标准才能评判,一个人应不应该有发声的权利?性别,年龄,种族,还是宗教?教育水平似乎是一个合理的标准,但合理的依据在哪里?不合理的依据倒是有,那就是教育显然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政治见解,我自己就是例子。我的教育程度至少不能算太低,但我依然对默克尔的难民政策持尖锐的反对态度,依然认为出于情感考量而敞开大门、盲目地尽快接收尽量多的来自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声称想要寻求庇护的人是愚蠢的。我也依然认为束缚女性地位和压制少数性取向者的某宗教是落后而愚昧的,是即便不宣扬也至少默许暴力行为的,是不应该得到和其他宗教同等的地位的。这种对难民和宗教的观点简直是标准的政治不正确,在这种教育水平的人群里算不上典型,是随便哪个精英人物一说出来马上就会被打入十八层舆论地狱的。有这种观点的人,是不是也应该因此被剥夺做选择的权利呢?那些反对贸易协定的人,说不定有着深刻又合理的环境保护理念,能不能因为在经济领域的反对全球化就抹杀他们的声音呢?

退一步讲,纵然普通民众对一些事件的立场千差万别,其中不乏蠢主意,难道上层团体就能保证对重要议题保持一致了吗?排除了所有小人物,能不能就保证了所有决策的正确性?

而且,什么是正确的?我是学着“和平与发展”“全球化”这样的字眼在一个为全世界生产商品的国家里长大,如今在地球另一个角落生活,在互联网上获取各种信息的人。对我而言,人员、物品、信息、服务的开放流动,无数优点显而易见毋庸置疑。我觉得,只要你的产品足够优秀,开放的市场不会对你造成负面影响。而优秀产品所需的材料或技术,恰好又能由开放性获得。这个观点是不是绝对正确?我不止一次地读到,欧洲的钢铁市场,正受到中国的廉价倾销冲击,但这是这里的钢铁企业不够努力的错吗?我认为这里的钢铁企业要求政府提高对中国产钢铁的税务壁垒,是有情可原的。但是,这种贸易保护的尝试,和川普关于国际贸易怎么看都像是满嘴跑火车的言论之间,有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的“所有宗教都应享有自由,但一些宗教应该比某一个宗教享受更多的自由”的观点,又离“人人生而平等,但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平等”,甚或是针对某一宗教族群的语言甚至肢体暴力,有多远?

美国戏剧化的选举,已经过了一星期。想评论一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只是觉得,这个超现实的世界,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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